文——[加拿大]殷登国
西汉人韩婴《韩诗外传》里有个故事：
有一天，周游列国的孔子，来到一个叫少源的地方，他在郊野看到有个妇女很伤心地哭泣着，就叫随侍的弟子前去探问，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。
弟子走到妇人面前，问道：“我的老师孔夫子问您，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呢？”
妇人说：“刚才我在割草时，不小心把我丈夫给我一的枚蓍草编的戒子弄丢了，找也找不到，所以很难过。”
弟子说：“一枚用蓍草编的戒子值几个钱，值得这样悲伤吗？”
妇人说：“那是我与亡夫从前谈恋爱时，他送给我的定情之物，那不是一枚普通的戒子啊，我怎能不痛心呢？”
孔子听了之后，对弟子们说：“真心挚情，哪怕是一枚草戒，也胜过金戒银戒啊。”
相信很多人都有类似的经历：年轻时和异发散一谈恋爱，两个人都没有钱，不能送对方很昂贵的礼物，不能带对方去豪华的餐厅，不能常去看电影、上舞厅……只有在很小很小的饭店里点最便宜的东西吃，然后手牵手一同轧马路，却是一生中最甜蜜、幸福、最珍贵的难忘的经历；很久很久以后，也许是同初恋的对象，也许是同另外的人结了婚，并且有了很好的工作，有了很多的钱，可以天天去情调好的西餐厅吃牛排、去最高级的饭店吃日本料理。我们可以买金项链、钻戒和昂贵时髦的衣物送给对方，我们可以选择海内外著名的观光胜地前往旅游……可是，爱情却已经褪色了，不再像当初那样甜美，连钻戒也金项链也没有初恋情人送的那个像玩具一样的镀金戒指、镀银链子那般珍贵。
不是我们被岁月淘洗得挑剔了，而是当初那种纯真朴实的感情已不存在了。日常生活里掺杂了太多无法逃避的现实——名利的计较、金钱的盘算、工作的压力、生活的刻板、无可推卸的责任、对未来的无力感和不确定感、病痛的纠缠……都使我们变得庸俗多虑，变得不浪漫，不可爱，也无法爱人。
我们拥有了财富、名位，拥有了许多物质上的享受，可是，我们却不再拥有爱情。当我们开着名贵的轿车偶尔到溪边去旅游时，我们最羡慕的竞是车窗外路边背着背包行走的一对年轻的恋人。
是的，什么都有了，就是没有爱情。是的，金钱是万能的，它可以买到享受、买到欢乐、买到物质的满足，可以买许多许多的钻戒，可是它却买不到一个深情的男子用草编的戒子，买不到爱情。
这就是那个割草的妇人在遗失了那枚草戒后会那样悲衷痛哭的原因。
当岁月流逝，当我们变得愈来愈市侩、愈来愈不浪漫时，我们所能拥有的，只剩下初恋时美好的回忆和当时那段甜蜜爱情的见证——一枚情人亲手编的蓍草戒子。如果连这枚草戒都无法拥有，我们怎能不痛哭流涕呢？
（摘自《台港文学选刊》2008第2期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