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就是清明节了,想起去世多年的父亲,心里仍有无尽的眷恋和痛楚。天大地大,不及父母的恩情大,说起父亲,几天几夜也说不完。在清明节到来之际,我只想撷取一个小小的片断,表达对父亲绵绵不尽的思念。
父亲在六十岁的时候,要同时供我和弟弟两个人上大学。农村挣钱的门路少,除了辛苦种地,只能节衣缩食勉强支撑。他很要强,感觉供儿子上大学,既是一种责任,更是一种光荣。衣服,都是拣我穿旧的,当时我很瘦,我们爷俩的身材差不多。一直让我比较揪心的,是父母戴了不知多少年,缝缝补补好多层的那顶棉帽。在寒冷的东北,估计这顶帽子已经起不到御寒的作用了。劝他买顶新的,他不舍得,“你们哥俩上大学,用钱的地方多着呢,不能用钱的时候东借西讨的。”
大三的那年,我在《青年月刊》上发表了一篇文章,得了几十元的稿费,加上年终获得一等奖学金,我花了七十多元钱为父母挑选了一顶皮帽,皮子很柔软,貂皮的毛更是光亮,用手一摸,可以感受到光亮的变化。在那个时候,这是一笔不少的开销。
寒假回家,父亲赶着驴车到镇上接我。每次回家都是这样,虽然镇里离家只有六七里路,但父亲总要亲自来接我。遇到不带什么东西的时候,他就借辆自行车,他不会骑,就推着走到镇上,接上我,带着我回家。一回到家,我就将帽子拿出来,告诉父亲这是利用我的稿费和奖学金为他买的,他象端着一件艺术品一样,高兴得手都有些颤抖。我让他戴上,他说留着明天赶集的时候再带。
第二天,陪父亲一同赶集回来的姐姐一入家门,就笑个不停。一路上,父亲不断地对姐姐说:“四儿给我买的帽子戴起来就是暖和,三九天,一点不冷,真好。”走了一路,说了一路,姐姐初时还控制着,最后终于忍不住:“爹,你看你戴的是什么帽子?”
原来,他戴的还是那顶旧帽子,之所以三九寒冬感觉温暖,全是因为一种心情,是儿子的爱心,让他感觉从里到外的温暖。
父亲身体硬朗,偶感小恙便撒手人寰。临终前,也是三九时节,当时,春节将至,我在北京,刚刚工作的我已经买好回家的车票,并为父亲置办了他从未享受过的好酒好烟。事发突然,刹那间,阴阳两隔。
作为一场父子,除了精神上的慰籍,对父亲,我没有机会尽我人子的孝心。工作的第一个月,我的工资是191.6元,我给他寄去一百元,他没值得花,作为一份纪念,一直留着,回家的时候,妈妈还将父亲保留的这一百元钱拿给我看。病重之际,他念念不远即将归来的儿子,每天坚持将撕下的日历保留着。去世的当天,正好收到我的来信,并寄上我的军装特写照片,他紧紧地握在手里,向同病室的病友们炫耀;“看看,这是我的四儿,多帅!他在北京当军官。”
过去,家里成份不好,他一直希望儿女中能出个军人。所以,面对众多优越的就业机会,他坚决支持我到军委总部工作。可是,直到他去世,他都没能亲眼目睹儿子一身戎装的丰采。
弥留之际,他在念叨着:“我等不到儿子回来了,你们别忘了到车站接他。”
他还特别嘱咐哥姐,他去世后,一定要将我为他买的皮帽放在棺椁中。临终前,他无法与儿子亲自告别,只希望死后带着我为他买的心爱的帽子,连带着,是他心爱儿子一份深深的孝心。
绿草青青,又不是经年,弹指间,父亲离开我们已经17年了。每每想起劳苦一生,但没有过几天好日子的父亲,我仍然肝胆欲摧,痛楚不已。
几行清泪,无尽思念。多少次,依稀看到故乡的老槐树下,父亲依依惜别的身影!又是多少回,老父再入我梦中,与我重叙父子天伦的情谊。